九月的广州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我蹲在暨南大学开学典礼的直播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 屏幕里那个穿黄T恤黑运动裤的姑娘刚做完自我介绍，弹幕突然像炸了锅的饺子——"这是全红婵？ ""胖成这样还能跳水？ ""没考试就上暨大，我们寒窗苦读算什么？ "
我盯着屏幕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记忆里那个在东京奥运会跳台上像小炮弹似的小姑娘，如今圆乎乎的脸颊肉把酒窝都撑得更浅了，锁骨线条被软乎乎的肉感包裹着，连举着校牌的手都比从前粗了一圈。 四天前她刚满18岁，四天后就成了全网热议的"胖妞"。
评论区里最扎心的不是那些"胖了就该退役"的刻薄话，是有位自称"高考大省考生"的网友留言："我刷到她入学视频时正在复读，每天五点半起十二点睡，她凭什么不用考试就能上985？ "这条点赞破十万的评论下，跟着成百上千条类似的质问："运动员占用了普通学生的教育资源？ ""她配吗？ "
我翻出暨南大学2025年特殊招生简章，第三章第二条写着："为表彰为国争光的优秀运动员，经教育部批准，我校运动训练专业可招收达到国家一级或健将级运动员标准的应届毕业生。 "全红婵的名字，在国家跳水队2024年公布的健将级运动员名单里排第二位。 她14岁拿世界杯冠军，15岁东京奥运会两跳满分夺冠，17岁世锦赛三连冠——这些数字，比任何考试分数都更能说明她为何能站在这里。
展开剩余75%可舆论的浪潮不会轻易退去。 有人翻出她去年在采访里说"爱吃辣条"的视频截图，配文"看看这饮食习惯，哪像个运动员"；有人把她和同门师姐陈芋汐的照片拼在一起，配字"同样发育期，人家怎么就保持得好"；最离谱的是条谣言，说"全红婵连'暨南大学'四个字都不会写，校领导看她可怜才特批的"。
我特意去查了全红婵的文化课成绩。 根据国家队运动员文化教育管理规定，她从12岁进入广东省跳水队起，每天下午三点半到五点半都有固定的文化课时间。 去年暑假我去体校采访时见过她的文化课老师王老师，那是位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桌上堆着一摞《高中语文必修五》和《运动生物力学》。 "小婵很聪明，"王老师翻着她的作业本跟我说，"上次讲《赤壁赋》，她能结合自己跳水的感受说'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说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
至于"不会写校名"的谣言，暨南大学招生办老师直接发了段视频：全红婵站在教学楼前，举着马克笔在白板上写"暨南大学"四个字，"暨"字的走之底虽然有点歪，但每个笔画都力透纸背。 评论区里有人酸溜溜地说"明星读大学都是镀金"，可你知道全红婵这四年为这张录取通知书付出了多少吗？
国家队教练何威仪曾在采访里说过："小婵的发育期比同龄人晚两年，去年才开始快速长身高体重。 "这意味着她要在保持肌肉力量的同时控制体脂率，要在长个子的关键期调整动作难度——这些痛苦，普通学生根本想象不到。 就像我表姐家学芭蕾的女儿，为了控制体重每天只吃水煮菜，跳完舞还要加练一小时普拉提，全红婵吃的苦只会多不会少。
这时候我想起解放日报那篇评论。 文章里说得很实在："运动员的职业生命周期本就短暂，发育关、伤病关、状态关，哪一关不是九死一生？ 全红婵选择暂离国家队调整状态，是理智的决定，更是对自己职业生涯负责的态度。 退不退学、转不转专业、学什么内容，这些都是她和团队该考虑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
更让我感慨的是那些默默支持她的人。 有位在暨南大学食堂工作的阿姨拍了段视频：全红婵端着餐盘打饭，阿姨特意给她多舀了勺排骨藕汤，"这孩子看着胖，其实是虚，训练太耗体力了"。 还有位校友在社交平台晒出偶遇全红婵的照片："她抱着课本问图书馆怎么走，说话声音软软的，完全不像镜头里那个被骂上热搜的样子。 "
说到陈芋汐，我特意查了她们的体测数据。 陈芋汐的体脂率常年保持在12%-15%，全红婵因为发育速度快，目前体脂率在18%左右——这在青少年运动员里属于正常范围。 北京体育大学运动生理学教授李阳解释："女性运动员在16-18岁会经历青春期发育，雌激素水平上升导致脂肪堆积，这是自然生理现象，不是不自律的表现。 "
记得去年全锦赛上，全红婵在207C动作上失误，下台后抱着教练哭，她哽咽着说："我明明练了上千遍......"可转天训练时，她又是第一个跳进跳台的。 这种韧性，哪个普通学生能比？ 苏炳添32岁还能突破亚洲人百米极限，王楚钦边打乒乓球边读清华研究生，他们的"不务正业"，恰恰是国家对运动员"文武双全"培养模式的成果。
现在再看那些骂声，突然觉得可笑。 我们总说"运动员没文化"，却忘了他们在训练馆里流的眼汗比我们在教室里流的多了十倍；我们抱怨"教育资源被占用"，却看不见国家对运动员文化教育的投入——每个运动队的文化课教室都配备了多媒体设备，每个运动员都有专属的文化导师，这些资源，本就该给为祖国争光的人。
那天我刷到全红婵的朋友圈（当然是别人截图的），她发了张在操场跑步的照片，配文："今天跑了三公里，比昨天快了半分钟！ "照片里她穿着运动服，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可眼睛亮得像星星。 突然就想起开学典礼上她的发言："我知道很多人不理解我为什么选择暨大，因为我喜欢这里的跳水馆，喜欢看哥哥姐姐们读书的样子。 等我调整好状态，还要回来跳水，跳给所有支持我的人看。 "
这才是18岁的全红婵啊。 她会因为被骂哭鼻子，会因为吃到辣条开心，会在跑道上拼命奔跑——她不是什么"天才少女"，只是一个为梦想拼尽全力的普通女孩。 那些骂她的人，可能永远不懂：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永远站在巅峰，而是跌倒了还能爬起来；真正的荣耀，从来不是靠别人的认可，而是自己对得起内心的热爱。
最后想说：全红婵，慢慢来。 你尽管去吃想吃的辣条，去跑想跑的步，去追想追的梦。 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你跳上跳台的那天，给你最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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