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SK-II标错价，直播间炸了。不是因为便宜，是大家突然反应过来：这老爷子手抖着点屏幕，胡子刚剃完，头发染得比新人还亮，旁边杜星霖正抱着小儿子核对物流单。没人问一句，他上一次整觉睡到早上六点，是什么时候。
直播出错不是因为他老了，是整个行业没给七十四岁的人留缓冲区。价格填错、链接失效、优惠券抢不到——这些事年轻人也常干。可一换到他身上，就成了“脑子不行了”。没人提他去年帮三个孩子办了幼儿园入园体检，也没人算他手机里存着四个学校老师的微信，备注全是“王老师（小三班）”“李主任（特教评估）”。
杜星霖博士毕业那年，张纪中在剪《新笑傲江湖》。现在她剪短视频、回家长群、给老张预约眼科复查，白天带娃晚上写脚本。她不是不累，是累了也没处喊。家政APP上请个住家阿姨，月入两万八的单子挂三天没人接。不是价低，是要求太高：要懂早教、会剪辑、能陪老人聊《史记》——这哪是雇保姆，是找合伙人。
他们吵架不为钱，为谁签字动手术。张纪中体检报告上写着“轻度认知波动”，可医院非让直系亲属签，杜星霖不算法律意义的“直系”，公公婆婆又住外地。最后还是他自己签字，手写歪了，护士又拿回来重填。
染发不是为了显年轻，是平台后台弹窗总说“检测到非目标用户”，不修图不改头像，连开播提示音都卡三秒。他试过戴老花镜播，结果镜头拍不到眼神，流量掉了一半。
上海长宁有个社区试点“银发主播角”，配血压仪、有剪辑师陪练、还能代叫救护车。张纪中没去，杜星霖替他问了三次流程，最后放弃——四个孩子两所幼儿园一个早疗班，她排不出那半天空。
养老院不收带娃的，托儿所不接七十四岁的爸爸，医保系统里查不到“配偶代理权”这个选项。他们不是不想体面，是体面得先活着，活着就得干活，干活就得上线。
张纪中手机锁屏还是金庸题的字：“侠之大者”。
他最后一次直播，背景是孩子画的全家福，蜡笔涂出五个脑袋，最小那个没画完，只有一团蓝。
付款密码输到最后一位，他顿了一下，手指悬在空中两秒，才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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